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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4年高粱地里,女同学突然拉我蹲下,她在我怀里软成了一滩水

1994年的秋风,已经带了点凉意。我们北方的庄稼地,就属高粱长得最疯,一人多高,密不透风,一头扎进去,外面的人喊哑了嗓子都听不见。那年我二十四岁,在村小当个代课老师,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。那天晚上,我刚给村里的扫盲班上完课,抄近路从高粱地边上回家。月光稀稀疏疏的,照得路面发白。

就在我走到地头最深处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我心里一紧,以为是野兔子,刚想回头,一个软软的身子就从高粱秆子后面窜了出来,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,声音又急又小:“建国哥,别动,快蹲下!”
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,就被她一股大力拉进了高粱地里,两个人紧挨着蹲了下去。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,是她头发上的味道。是林秀芹,我们扫盲班里最安生,也最俊的那个女娃。

她比我小六岁,刚满十八,瓜子脸,大眼睛,平时看见我脸就红,话都说不利索。这会儿,我能感觉到她整个身子都在抖,跟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似的。我刚想问她搞什么名堂,远处就晃过来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,伴随着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:“人呢?刚才还看见往这边跑了!给我仔细搜!”

光柱像一把利剑,在我们头顶上来回扫荡。我大气都不敢出,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。秀芹更是吓得不行,整个人下意识地就往我怀里缩。高粱秆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掩盖了我们粗重的呼吸声。那光柱在我们附近停留了足足有半分钟,才不甘心地往远处移去。等脚步声和叫骂声都远了,我才松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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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一低头,才发现怀里的秀芹已经软成了一滩水,脑袋靠在我的胸膛上,浑身瘫软,要不是我扶着,她指定得滑到地上去。我一个二十四岁的大小伙子,除了在部队里跟战友掰过腕子,哪跟女孩子这么近过?我的脸瞬间烫得能烙饼,心跳得跟打鼓一样,咚咚咚,好像整个高粱地都能听见。

01

等那伙人走远了,我才敢轻轻推了推她,压着嗓子问:“秀芹,没事了,他们走了。”

她好像这才回过神来,猛地从我怀里挣脱出去,蹲在地上,把头埋在膝盖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了。那哭声特别压抑,跟受伤的小猫似的,听得我心里头发堵。那会儿的农村,男女之间大防严得很,别说抱在一起,就是多说几句话,都能被唾沫星子淹死。我一个代课老师,退伍军人,在村里名声本来挺正的,这要是被人看见我大晚上跟个女学生钻高粱地,我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。

我心里又急又乱,但看她哭得那么伤心,责备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。我只能笨拙地安慰她:“别哭了,到底咋回事?谁在追你?”

她抬起头,月光下,那张俊俏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珠,眼睛又红又肿,看得我心里一揪。她抽噎着说:“建国哥……是我后妈……她要把我嫁给邻村的张麻子,换三千块钱彩礼给她儿子娶媳'妇。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张麻子我听说过,三十好几的人了,游手好闲,喝了酒就爱打人,前头那个媳'妇就是被他打跑的。这简直是把秀芹往火坑里推啊!秀芹她爹死得早,她妈改嫁了,就跟着后妈过日子,这些年吃了多少苦,村里人都看在眼里。我当兵那会儿,还见过她小小的个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,去给生产队拾麦穗,挣那点可怜的工分。没想到现在……

“刚才追你的,就是张麻子?”我问。

她点点头,眼里的恐惧还没散去:“我后妈今天让他来家里‘相看’,我……我跑出来了。他们就在后面追,说要把我绑回去……”她说着,又哭了起来,“建国哥,我不想嫁给他,我宁可死……”

看着她那绝望的样子,我这个在部队里练就的一身硬骨头,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我一个大男人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娃就这么被毁了。我咬了咬牙,说:“你先别哭。这事儿,得找村支书,找公社说理去!这是包办婚姻,是犯法的!”

“没用的,”她摇着头,声音都哑了,“张麻子的表舅是乡里的干部,我后妈收了人家的钱,村支书……他也不想得罪人。建国哥,没人能帮我了。”她抬起泪眼,直直地看着我,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建国哥,你是个好人,你有文化,当过兵,见识广……你……你能不能帮帮我?”

她这个问题,像一块大石头砸进了我的心湖。我能怎么帮?我就是一个穷教书的,无权无势。可对着那双满是期盼和绝望的眼睛,我一个“不”字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我不知道,我这一点头,会把我俩的命都拴在一起,卷进一个更大的漩涡里去。

02

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冲到她家去理论?我没那个身份,去了也是白搭,弄不好还得挨一顿揍。去乡里告状?就像秀芹说的,人家有关系,我一个平头百姓,怕是连门都摸不着。夜色越来越深,高粱地里的风也更凉了,吹在身上,让我打了个哆嗦。

“建国哥,”秀芹见我半天不说话,声音里的希望一点点熄灭了,“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了……你赶紧回家吧,别让人看见了,对你名声不好。我……我自己想办法。”她说着,就要站起来往高粱地更深处走。

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,急了:“你上哪去?大晚上的,你一个女娃家,能有什么办法!”她的手腕冰凉,细得好像一折就断。

她回过头,惨然一笑:“我能去哪,跳村口的河呗,一了百了。”

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。我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,保护人民,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我面前要求死,我能眼睁睁看着?我王建国要是这么做了,这身军装算是白穿了!

“胡说八道什么!”我低声吼了一句,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,用力把她拽回到我身边,“死是最没出息的法子!只要人活着,就有希望!”

也许是我语气里的坚定让她怔住了,她呆呆地看着我,忘了哭。我深吸一口气,心里已经下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。我说:“秀芹,你想不想离开这儿?”

她愣住了,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:“离开?去哪?”

“去城里。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,靠自己的手吃饭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有个战友,在南边的省城一个纺织厂里当车间主任。我给你写封信,你去找他。他那人仗义,肯定会帮你安排个活儿。厂里有宿舍,管饭,你先在那安顿下来。等以后……等以后风声过了,再想别的。”

秀芹的眼睛越睁越大,嘴唇微微颤抖着,像是没听明白我的话。去城里当工人,这对我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娃来说,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。那意味着能吃上商品粮,意味着一种全新的生活。

“可是……我没钱,我连去县城的车票都买不起……”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。

“钱的事你别管。”我拍了拍胸脯,心里已经有了盘算。我退伍的时候拿了一笔安家费,除了给家里盖了新房,自己手里还攒了三百多块钱,准备将来娶媳'妇用的。这笔钱,现在能救一条命。

“秀-秀芹,你要是信得过我,就听我的安排。”我看着她,郑重其事地说,“你先回家,稳住你后妈,就说你想通了,但要考虑两天。千万别再跑了,不然他们会把你关起来的。三天后,还是这个时辰,你到村东头那棵大槐树下等我。我把钱和信都给你准备好,再借我表哥那辆永久牌自行车,连夜送你去县城的火车站。”

我的话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点燃了一盏煤油灯,秀芹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。她看着我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建国哥……你为啥……为啥要对我这么好?”

我一个大老爷们,被她这么一看,脸又红了。我挠了挠头,实话实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就是觉得,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。你是个好姑娘,不该是这个命。”

那一刻,我没想过这么做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,也没想过我和她之间会因此产生什么样的纠葛。我只知道,作为一个男人,一个兵,有些事,明知山有虎,也得偏向虎山行。我只是没想到,三天后的那个夜晚,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。

03

接下来的两天,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七上八下的。白天在学校给孩子们上课,脑子里却全是秀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。我一下课就跑到村里的代销点,买了信纸和邮票。晚上,我趴在煤油灯下,给我那个叫李强的战友写信。信里,我把秀芹的情况说得特别可怜,只说是我们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孤女,被家里逼婚,求他无论如何给帮个忙,安排个工作。我不敢写真名,只说她叫“小芹”。写完信,我又翻出我那个藏在床底木箱子里的铁皮盒子,把里面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,一共是三百二十七块五毛。我数了又数,留下二十多块零钱,把三百块整的用手绢仔仔细细包好。

第二天,我专门跑了一趟镇上,把信寄了出去。回来的时候,我拐到我表哥家,跟他说了半天好话,才把那辆半新的永久牌自行车给借了出来。表哥还打趣我:“建国,借车干啥去?是不是要带哪个姑娘去兜风啊?”我脸一红,含含糊糊地搪塞了过去。

这两天,我在村里也见到了秀芹的后妈。那个女人在村口的大槐树下,跟一群婆娘唾沫横飞地吹嘘,说她家秀芹找了个好婆家,彩礼给了多少多少,以后要过好日子了。我听得心里直冒火,攥紧了拳头,但一想到和秀芹的约定,又只能强忍着,装作没听见,低着头从旁边走过去。我没看见秀芹,估计是被她后妈关在家里了。

时间过得又慢又快,一转眼就到了第三天晚上。天刚擦黑,我就坐不住了。我跟我娘说学校有事,得晚点回来,然后就推着那辆“永久”出了门。我没敢走大路,绕着村边的小道,一路提心吊胆地来到了村东头的大槐树下。

秋夜的农村静悄悄的,只有几声狗叫和不知名的虫鸣。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,光线昏暗。我把车停在槐树下,心里一遍遍地盘算着计划:接到秀芹,骑车二十里地到县城,买最早一班去省城的火车票,把她送上车,然后我再悄悄回来。只要做得干净利落,神不知鬼不觉,应该就没人会发现。

可是,我从掌灯时分一直等到快半夜,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,秀芹还是没有出现。

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她是不是后悔了?还是被她后妈发现了,给锁起来了?各种不好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打转。冷风吹得我直哆嗦,也不知道是冻的,还是怕的。有好几次,我都想干脆掉头回家,就当这事没发生过。可一想到秀芹那双绝望的眼睛,我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,挪不动地方。

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,远处的小路上,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两个黑影。我心里一喜,以为是秀芹来了。可等他们跑近了,我才发现不对劲。是秀芹,但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更小的身影,是她那个才七八岁的弟弟,虎子。虎子一边跑一边哭,秀芹则死死拉着他。更让我心惊的是,在他们身后不远处,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亮,还有张麻子那粗野的叫骂声:“臭丫头,还敢跑!今天抓到你,打断你的腿!”

坏了!事情败露了!

04

秀芹拉着弟弟跑到我跟前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:“建国哥……快……快走!我后妈发现我要跑,把我锁起来了,是虎子……虎子偷了钥匙放我出来的!他们追上来了!”
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所有的计划瞬间被打乱。现在不是一辆自行车送一个人的问题了,而是身后有一群追兵!我来不及多想,一把将秀芹拉到自行车后座上,对虎子喊:“虎子,你快从另一条路跑回家,躲起来!就说你不知道!”

虎子吓得直哭,抱着秀芹的腿不撒手。秀芹也哭了:“建国哥,我不能丢下他,我走了,后妈会打死他的!”

我看着后面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,心一横,也顾不上那么多了。我跨上自行车,对秀芹喊:“坐稳了!”然后使出当兵时练就的全部力气,猛地蹬了出去。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剧烈地颠簸着,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。秀芹紧紧地抱着我的腰,她的眼泪打湿了我背后的衣裳,又热又烫。

身后,张麻子和他那伙人的叫骂声越来越近:“前面的,给我站住!王建国,你个当老师的,敢拐我们家的人,不想活了!”

我心里又惊又怒,他们怎么知道是我?肯定是虎子那孩子被吓到了,说漏了嘴。这下完了,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但我顾不上想这些,唯一的念头就是,快!再快一点!绝对不能让他们追上!

那晚的月亮好像也跟我作对,躲在云层里不肯出来。我只能借着一点微弱的天光,分辨着路的方向。永久牌自行车的车链子被我蹬得哗哗作响,像是在为我呐喊助威。我们冲出村子,上了通往县城的大路。路稍微平坦了一些,我的速度也提了上来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追兵被我们甩开了一段距离,手电筒的光变成了几个晃动的小点。

我心里刚松了半口气,一阵“突突突”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。我心里一沉,是拖拉机!我们村只有张麻子家有一台手扶拖拉机,他们竟然开着拖拉机来追了!两条腿怎么跑得过机器?

“建国哥,他们开拖拉机了……我们跑不掉了……”秀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,她抱着我的手也越收越紧。

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。汗水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流,迷了我的眼睛。拖拉机的声音越来越近,那刺眼的车灯已经能照亮我们身后的路面。我知道,一旦被追上,我们俩都完了。秀芹会被抓回去,下场可想而知。而我,一个拐带妇女的罪名是跑不掉了,别说教书,下半辈子都得在村里抬不起头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,我看到路边有一条通往河滩的岔路,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我的脑海。我猛地一刹车,自行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在秀芹的惊呼声中,我连人带车,一头拐进了那片荒草地。

05

我和秀芹重重地摔在草地上,自行车倒在一旁。我顾不上摔得生疼的胳膊,一把拽起她,连滚带爬地躲进更深的草丛里,死死地把她按在身下,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,然后捂住了她的嘴。

“别出声!”我用气声在她耳边说。

拖拉机的“突突”声由远及近,车灯像探照灯一样在前面的大路上扫过。张麻子的声音清晰地传来:“人呢?刚才还在这儿!他娘的,跑得还挺快!”

另一个人说:“麻子哥,会不会是拐进旁边的小路了?”

“放屁!这黑灯瞎火的,自行车敢走小路?不要命了!肯定是骑得快,跑前面去了!给老子追!”

拖拉机没有停留,轰鸣着从我们藏身的草地旁疾驰而过,朝着县城的方向追了下去。我一直悬着的心,这才稍稍落了地。又等了足足有十分钟,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,我才敢松开捂着秀芹嘴的手。

我们俩都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刚才那一摔,我的胳膊肘擦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秀芹的情况比我好不了多少,她的头发乱了,脸上也划了一道口子,那件本来就旧的“的确良”衬衫也被挂破了。

劫后余生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我能听到她急促的心跳声,也能感觉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带着哭腔小声说:“建国哥,对不起……都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
我从草地上坐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故作轻松地说:“说啥傻话呢。只要没被抓住就行。你在这等着,我去找车。”

自行车摔得不轻,车把歪了,链条也掉了。我摸着黑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链条重新挂上,又使劲把车把掰正了。幸运的是,车胎没破。

我扶起车,对秀芹说:“上来吧,我们不能再走大路了。得绕小路去县城。”

后半夜的路程异常艰难。我们沿着河边的小土路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大部分时间我都是推着车,秀芹跟在后面。遇到实在难走的路,我就让她坐在车上,我咬着牙推。有好几次,我都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,但一看到身后那个瘦弱的身影,就又生出了一股力气。

天快亮的时候,我们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县城的轮廓。我俩都松了一口气。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,把包好的三百块钱和那封信塞给秀芹。我对她说:“秀芹,到了省城,就按信上的地址去找李强。就说你是王建国的妹妹。以后,在外面,一切都要靠自己了。要学机灵点,别再让人欺负了。”

她捏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和信,眼泪又下来了,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。“建国哥,这钱我不能要……你的恩情,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”

“一个大男人,给你钱你就拿着!让你还了吗?”我把眼睛一瞪,想装出凶狠的样子,可话说出口,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,“你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在外,身上没钱怎么行?这钱算我借你的,等你以后挣了钱,再还我就是了。”

我把她送到长途汽车站,买了一张最早去省城的车票。车站里人来人往,我们俩站在角落里,谁也说不出话。临上车前,她突然踮起脚,用她那件破了的衬衫袖子,轻轻擦了擦我脸上的泥土。然后,她从脖子上摘下一个东西,飞快地塞进了我的手里,扭头就跑上了车。

我摊开手心,是一个用红绳穿着的,已经磨得有些光滑的小小的平安扣。车子发动了,我看到秀芹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隔着玻璃看着我,她的嘴唇在动,好像在说“谢谢”,又好像在说“再见”。我站在原地,一直看着那辆大巴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,心里空落落的。我不知道,这一别,再见会是何年何ar月。

06

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推着自行车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我刚进村口,就感觉气氛不对劲。村里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对着我指指点点,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。

我心里一沉,知道事情大条了。

果然,我还没到家,村支书就黑着脸,带着几个民兵把我拦住了。张麻子和他后妈也在,一见到我,那女人就跟疯了似的扑上来,又抓又挠:“王建国!你个挨千刀的!你把我闺女拐到哪里去了!你还我闺女!”

我被民兵拉开,任凭她怎么撒泼,一句话也没说。村支书递给我一根烟,叹了口气:“建国啊,你糊涂啊!你一个人民教师,退伍军人,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?你让叔怎么说你?”

“叔,我没拐她。”我看着村支书,平静地说。

“你还嘴硬!”张麻子跳了出来,指着我的鼻子骂,“昨晚好几个人都看见你跟那丫头钻高粱地了!要不是你,她能跑了?我告诉你,今天你要是不把人交出来,我跟你没完!”

我知道,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。所有人都认定了是我拐跑了林秀芹。秀芹的后妈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,说我毁了她闺女的名声,让她怎么做人。周围的村民也议论纷纷,说什么的都有,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。我爹娘闻讯赶来,看到这阵仗,我娘当场就气得晕了过去。

那天,我在村委会的大院里,被盘问了一整天。他们翻来覆去地问我把秀芹藏哪了。我咬死了就一句话:我不知道。我只承认昨晚在路上碰到她,她问了下去县城的路,别的我一概不知。

他们没有证据,又拿我没办法。毕竟我在村里一向老实本分,又是退伍军人,他们也不敢真把我怎么样。最后,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。张麻子家因为丢了人,又赔了彩礼,把我恨之入骨,扬言要废了我。那段时间,我出门都得绕着他家走。

我的代课老师的工作,自然是丢了。学校说我“作风有问题”,影响不好。我成天待在家里,帮我爹下地干活。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,背后都叫我“拐子”。以前跟我称兄道弟的几个伙伴,也开始躲着我。我成了村里的一个笑话,一个反面教材。

我爹气得好几个月没跟我说一句话,我娘天天以泪洗面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没做错。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都会拿出那个小小的平安扣,在手里摩挲。我不知道秀芹在外面过得怎么样,有没有找到我的战友,有没有受欺负。我甚至连一封信都不敢往我战友那里寄,怕暴露了秀芹的行踪。

时间就像村口那条河,不急不缓地流淌着。一年,两年,五年……渐渐地,村里人淡忘了这件事。我也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变成了三十出头的汉子。因为当年的名声,一直没人给我说媒,我就这么单着。后来,我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出去打工,常年不回家,成了个彻彻底底的边缘人。

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林秀芹的任何消息。她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大海,没有泛起一丝涟漪。有时候我也会想,她是不是在城里嫁了人,过上了好日子,早就把我这个土里土气的“建国哥”给忘了。想到这,心里有点酸,但更多的是欣慰。忘了也好,忘了,才能开始新的生活。

我只是没想到,在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,命运却给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。

07

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,我也从一个壮小伙变成了两鬓斑白的中年人。我爹娘早就没了,我也没再出去打工,就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,一个人过日子。村里人都说我这人脾气怪,一辈子不娶妻,是个孤寡命。我也懒得跟他们解释。

那天,我正在院子里喂鸡,村口突然开进来一辆我从没见过的小轿车,黑得发亮。在我们这个穷山沟里,这可是稀罕物。车子不偏不倚,正好停在我家门口。

我正纳闷呢,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,但保养得很好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。她站在车边,朝我这边望了过来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激动。

我看着她,觉得有点眼熟,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

“请问……您是王建国,王老师吗?”她开口了,声音有些颤抖。

这一声“王老师”,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我的记忆深处。我的心猛地一颤,手里的鸡食盆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这个声音……这张脸……虽然岁月改变了她的容颜,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秀芹?”我试探着问,声音都变了调。

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快步走到我面前,点了点头,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:“建国哥,是我……我是秀芹啊。”

那一刻,我感觉像是做梦一样。二十多年了,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,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我的面前。她变了,变得我几乎认不出来了。不再是那个穿着破旧蓝布衣裳,满眼惊恐的农村丫头,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自信和从容的城里人。

我们俩就这么站着,相对无言,只有眼泪在流。后来,她跟我说,当年她到了省城,找到了我的战友李强。李强很照顾她,给她安排了工作。她很争气,白天在纺织厂上班,晚上就去上夜校,拼了命地学习。后来工厂改革,她抓住机会,自己承包了一个小车间,慢慢地做大,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服装厂。

她说她这些年一直没有忘记我。她挣到第一笔钱,就按我当年留的地址把钱寄了回来,还附了一封长信。可是,钱和信都被退了回去,理由是“查无此人”。后来她才知道,我们村子因为修水库,整体搬迁到了山的另一边,村名也改了。她托人打听了好几次,都没有我的消息。这次,她是特地回来寻根的,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没想到真的找到了我。
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塞到我手里:“建国哥,这是当年你给我的三百块钱。我知道,这点钱现在算不了什么,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。但是……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
我把信封推了回去,摇了摇头:“都过去了。你能过上好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
那天下午,我们聊了很多。聊她这些年的打拼,也聊我这些年的生活。她问我为什么一直没成家。我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从贴身的口袋里,掏出了那个被我盘得温润光滑的平安扣。

她看到那个平安扣,一下子就愣住了,眼泪又一次决了堤。

如今,我也老了。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,还是会时常想起1994年那个夜晚,那片沙沙作响的高粱地,和那个在我怀里软成一滩水的姑娘。我这一辈子,过得平平淡淡,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但一想到当年那个冲动的决定,改变了一个女孩一生的命运,我就觉得,我这辈子,值了。

只是我时常会想,如果时光倒流,回到那个手电筒光扫过的夜晚,面对一个几乎不熟的女同学的哀求,你会有我这样的勇气,赌上自己的一切去帮她吗?

发布于:河南省